在加茂家待了好些时日都没能等到卷轴中的咒灵再度出现。
时间一长,小林秋生难免觉得有些无趣,在翻完了藏书室平安时代中期的文献古籍之后,便开始站在院子里兴致缺缺地看加茂宪纪练习术式。
加茂宪纪要上加茂家的族学,小林秋生最初几天原本也是和他一起去的,他对这个世界的环境、咒术的系统体系都并不很了解,想着能通过学习找到一些零散的记忆。
但实践课程的时候往往会从加茂家族学的老师教导族中小辈演变成小林秋生逗那个示范的白胡子老头玩。
等到理论课程时,小林秋生眯着眼睛听加茂家的发家史和恩怨纠葛,两秒之后就能支着手臂实现无缝衔接入睡。
一来二去他也懒得再去了,索性在院子里边翻书边看加茂宪纪练习血液单点操控。
今天也一样。
小林秋生坐在前院的石桌旁边,就着门口的樟树在树荫下面垂眸看那个被翻开无数次的卷轴。
第三个咒灵,像是铜钟一样的家伙,长得一如既往的难看,除了一副画像之外给出的信息量极少。
“骸钟,曾现身于东京‘旧川崎医院’,后不知所踪。”
从加茂家派过去找的人说,这家医院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弃置不再经营,前几年借着地段优势翻新成了一个大型场馆。
近段时间内那个场馆都没有什么异常事件发生,很快就要投入使用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无所获。
小林秋生终于是有些燥,随手把卷轴丢到桌边,起身抱臂看向对面的加茂宪纪。
加茂宪纪这几天都在练习血液单点操控,大抵是觉醒术式不久的缘故,对咒力的掌控并不纯熟。
所以只听着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话操控着一滴血反复练习控制精度。
于是小林秋生每天看着加茂宪纪用那滴血画三百次加茂家的家纹。
“赤血操术......”
小林秋生看他练习实在费劲,眯眼想了想自己脑海中是否有关于这个术式的回忆,答案是除了前几天翻到过的古籍别的都是一片空白。
但小林秋生始终觉得咒力的使用和掌控是一种本能感觉,无法用单纯的语言进行讲述传递。
或许摸索这种感觉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吧,反正他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
“宪纪,过来。”
这般想着,小林秋生轻轻点了点桌面。
加茂宪纪的太极图还只画了半个圆,听到小林秋生的声音便乖乖放下手中的事情小跑到桌边。
乍一对比,人还没有石桌高。
小林秋生随手把帕子递给他。
加茂宪纪接过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叠好放到旁边,这才仰头看向小林秋生:
“兄长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小林秋生把手递给他:
“尝试感知一下血液的频率,利用咒力引导血液流速,看看能否做到和我的一致。”
加茂宪纪神色微怔,但还是听话地握住小林秋生的手。
感知血液比控制血液要简单很多,小林秋生倒也不急,眼瞧着加茂宪纪闭上眼调整呼吸。
用的是老头讲过的冥想呼吸法,因为深呼吸的频率都和那人讲得一模一样。
小林秋生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连接处的掌心微微发热,加茂宪纪似乎是终于找到了那个同频的点,睁开眼看向小林秋生。
小林秋生点点头开始感知对方无意间外放的咒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自己的咒力和对方同频。
稍微调整了一下咒力输出的强度节奏,在同频的一瞬间,脑海中浮现朦胧的微薄的意识,隐约像是加茂宪纪对于赤血操术的操控细节理解。
小林秋生扯了扯嘴角,果然一团乱麻。
血液共鸣强化的时间只持续几秒,小林秋生松开手。
通过血液和咒力同频实现共鸣只是他前些日子翻书得到的一个猜想。
像加茂家这样以血统传承术式的家族,同家族成员之间的血脉关联紧密,或许能够在共鸣状态下互相分享咒力控制的经验和感觉。
那么,小林秋生垂眸看了看指尖。
当初加茂真治在家族会议上说他是加茂家的血脉,并不是为了敷衍其他家族长老,这具身体,真的是加茂家的后裔。
所以那个背后设计的女人,和加茂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也是她设计好的吗?
“兄长大人,”
愣神间身旁的加茂宪纪已经一脸星星眼看向小林秋生:
“我好像找到那种感觉了!”
说着这话,加茂宪纪立刻跃跃欲试地凝出指尖的血,就着刚刚那种对于咒力的熟悉感将那一滴血凝成针状,手腕一挥击落了对面樟树上的樟木籽。
小林秋生感受到一种纯粹的雀跃,脑海中的浮躁散了几分,浅浅勾唇不再说话。
加茂宪纪练习了几次后跑回小林秋生身边道谢,低头倒茶时才看到桌面散落的卷轴。
他记得兄长大人这些天一直拿着这个卷轴,似乎在叫人找这些东西,便下意识垂眸扫了一眼,一溜扫过去都不太熟悉,只看到卷轴末端一块的“天元”时瞳孔微缩:
“天元大人?”
小林秋生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茶水发呆,听到他这话回过神:
“你认识他?”
加茂宪纪眨了眨眼:
“兄长大人是不是又在咒术理论基础课上睡着了?”
小林秋生难得尴尬地轻咳两声,假装没听到:
“他在哪里?”
“具体位置老师没有说过,应该是机密,不过老师有提到薨星宫,大概是和高专有关。”
加茂宪纪认真想了想。
关于高专,小林秋生倒还是有点印象,因为是去族学第一天听理论课的老师讲的,那个时候他可能还比较有精神。
“天元大人一直是咒术高专结界的核心人物,通过自身咒力维持着保护东京乃至整个日本咒术界的结界,”
加茂宪纪这会儿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想起上次小林秋生拔除的那个栗原故居的咒灵,听仆从们提起,似乎也是卷轴上的东西:
“您不会要去找她吧?”
小林秋生随意点点头。
“可是天元大人并不是那些可以被拔除的咒灵呀,老师说天元大人的存在关系到整个日本的安危呢。”
加茂宪纪一惊,他怎么看起来兄长大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那有什么关系,”
小林秋生神色淡淡,拿着卷轴起身:
“我只答应过抚子保护你,其他人的安危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加茂宪纪默默跟在他身后:“其实我觉得可能应该也许还是有点关系的。”
小林秋生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找了加茂真治。
加茂家的咒术师入学高专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加茂真治或许是提前受了什么人的指示,对小林秋生的所有要求都全盘接受,只是在小林秋生决定随机盲选一所学校时带着一贯的眯眯眼笑缓缓开口:
“京都校和家族的关系更加密切,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应该能帮助秋生君善后。”
善后吗?
小林秋生并不觉得后有什么好善的,原本还打算盲选的,被加茂真治这么一说,直接背着包就要往东京去。
走到门口才发现加茂宪纪还等在那里,见他没出来便盯着障子看,仿佛能够看出花来。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处理这个矛盾问题:
“你要和我一起吗?”
“留在加茂家也不过和他们一样而已,压抑颓靡,守着一点规矩到死。”
见加茂宪纪没有反应,小林秋生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偶尔走过的人。
他从东京的家来到加茂家最大的感知无过于此,相比起外面正常的学校和环境,加茂家要压抑沉闷许多。
他倒是并不甚在意周围的环境如何,但显然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孩童成长的地方。
加茂宪纪闻言神色微怔,离开加茂家吗?
“兄长大人......希望我离开吗?”
下意识捏紧了掌心。
小林秋生对上加茂宪纪的眸子,瞥见他向外寻找答案的企图,于是只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和你客观分析利弊,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眯了眯眼,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倨傲:
“无论你离开还是留下,我都能庇护你周全。”
他不做干涉别人命运的事情。
加茂宪纪隐约能够理解到小林秋生话语中的意思,加茂家并不是个能够让他开怀的地方,成长成父亲或是长老们那样的人,也并不是加茂宪纪想要的。
可是要离开吗?
母亲还在这里的,不可以离开。
想到这里,加茂宪纪咬了咬唇抬眸:
“我不......”
“宪纪。”
身后传来熟悉的柔和女声,加茂宪纪的话说到一半下意识扭过头。
“我看宪纪今天下了族学一直没回来就过来找找,”
加茂抚子朝着门边的小林秋生微微欠身,随后俯身揉了揉加茂宪纪柔软的头发:
“希望宪纪所做的决定永远是遵从本心的,即使宪纪想要留下来,也不应该是因为我。可以做到吗?”
加茂宪纪愣了愣神:
“可是......”
“没有可是,”
加茂抚子轻轻敲了敲加茂宪纪的额头,把手中的小餐盒递给他:
“是上午做的大阪烧,回头路上宪纪记得和秋生君一起吃,如今有秋生君在,我在加茂家也不会有事。”
小林秋生在一旁看他们聊完,隐隐有种要被这两人分别情绪感染的预感,提前预判往外面走了几步。
“给秋生君准备了一件浴衣,”
但小林秋生还是没能躲过,加茂抚子从带过来的箱子里拿出深蓝色的浴衣递给他:
“东京的夏日祭快到了,这是我向家里的仆从问的,尺寸应该不差。”
小林秋生神色一怔,还是把衣服接过来,触感很舒适:“谢谢。”
轻声叹了口气擦了擦眸间的雾气,他刚刚还在无语于加茂宪纪的多愁善感。
好了,还是没躲过。
一定要找到那个恶作剧的人。
带着加茂宪纪出了门,外面家族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小林秋生低头吃了一口加茂宪纪递过来的大阪烧,还是热的。
饼的边缘微微翘起,能看到里面丰富的馅料,被面糊包裹的卷心菜丝和肉片、虾仁搭在一起,色泽丰富起来。
蛋黄酱很香,柴鱼片也是鲜的。
加茂抚子总是个很细心的人。
小林秋生抬眸看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都被车窗隔绝,没有了嘈杂的声响,于是心都静下来几分。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其实并不远,如果路上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人在一直望窗外看着发呆的时候,总会看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像现在,小林秋生轻轻点了点车窗,瞧见龙形咒灵非一般从眼前穿过。
不过没关系,小林秋生闭了闭眼假装没看见。
但并没能顺遂他心愿,下一秒车来了个急刹。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扶了一把旁边正发呆的加茂宪纪:
“怎么了?”
辅助脸色有些难看:
“有人在打架,打架就算了,还不提前放‘帐’,破坏范围太大了,把路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