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周年祭的顺利筹办,为负责主持工作的皇后王婠赢得了足够的声望,顺带着也掌握了足够多的权柄,之前后宫中很多还处在摇摆位置的人现在不得不在明面上臣服于皇后,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淑妃萧未央,她算计王婠不曾反而让王婠杀鸡儆猴,成了立威的靶子,也算是为王婠一统后宫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虽然这并不是萧未央自愿的。
从太子妃到皇后的改变不只是王婠身份上一次非常重要的转变,李治上位前王婠能够掌控的只是区区一个东宫,除了名头并没有多少权势,这也是萧未央当时能够跟王婠分庭抗礼的原因,可是皇后之位就绝对是不一样的程度,进封皇后不只是作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统领后宫,整个王氏家族都会跟着王婠一起受益,掌控了后宫就相当于掌控了大唐半壁江山,权力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东西,萧未央自然名正言顺的被她压制,所以一时的得意并不代表什么,反而会让人失去认清本质的能力摔跟头,只不过这一切并不代表王婠已经可以高枕无忧。
王婠在彻底掌控后宫之后摆在眼前的事就只有一件了,那就是作为皇后最重要的事:诞下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太子。如果没有太子那皇后的所有荣华富贵都只不过是过眼云烟,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生一个孩子才是皇后的根本,也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这件事要求王婠不管是绞尽脑汁还是用尽小心思,她都必须得做到,但实际上王婠对自己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因为她从太子妃到皇后已经几年的时间,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李治对她并不感兴趣,甚至是排斥,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盟友,那就是贵妃郑珠贤,如果郑珠贤能够生出一个孩子也算是暂时解了王婠的燃眉之急,因为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萧未央遥遥领先于她,现在已经为李治生了二女一子,王婠不会允许萧未央继续扩大优势,所以郑珠贤就是王婠企图用人数来压制萧未央:她跟郑珠贤两个人总能生过萧未央一个人吧?
一切都是为了生一个孩子,不然王婠作为一个皇后怎么会容忍郑珠贤这个蠢货贵妃的存在?本来还希望靠她来克制萧未央这个淑妃,结果郑珠贤这个蠢货接二连三的操作实在是击穿了王婠对她的期待,甚至在这一次的周年祭中差点被萧未央得逞,从此之后王婠是真的不敢在哪件事上面信任郑珠贤,现在王婠对郑珠贤唯一的期待就是生一个孩子,不过郑珠贤作为一个傻子对王婠也有好处,那就是容易被控制,如果郑珠贤也跟萧未央一样有野心,那王婠不就是在给她做嫁衣裳吗?所以事情还是得两方面辩证,郑珠贤蠢就蠢点吧,是个能生孩子的女人就行了。
只是王婠这个新皇后算是稳住了自己的位子,新皇帝李治却是越来越憋屈,一来各家的老狐狸都在朝堂上,李治这个新皇帝还是太嫩了点,二来长孙无忌作为太宗皇帝临终托孤的监国护驾之臣,也不会把国事由着李治的性子来,所以对李治多有约束。
这样时间长了谁还看不出其中的道理,短时间内没有问题,可是朝堂并非铁板一块,长孙无忌为了自己外甥的皇位少不得用一些雷霆手段,也就有了一些仇人,并且对于长孙无忌的权倾朝野,有人乐见局面这样发展,这都是长孙无忌拉拢的附庸和近臣,是此行获利者。
也有人就不愿意长孙无忌一家独大,因为朝堂的蛋糕就这么大,长孙无忌势大必然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其实长孙无忌并没有制定新规,大部分都是对太宗规矩的继承,萧规曹随,可是群臣不会把这些事针对皇帝,只会针对长孙无忌,因为长孙无忌同为朝臣,凭什么执有皇帝的权柄?有些大臣心中自然会不满。
可是朝堂上老谋深算的朝臣不在少数,他们不会愚蠢的跟长孙无忌正面为敌,毕竟长孙无忌是名义上的监国,还是掌有生杀大权的,正面对抗殊为不智,但并不代表朝臣们没有办法,对于这些人来说白子黑子都是棋子,明招暗招都是妙招,既然不想发生正面冲突,自然也可以借力打力,既然自己等人做不了长孙无忌的对手,那就给他找一个对手合适的对手,稚嫩的皇帝就成了不露声色的推上了这样的高台,是为捧杀。
同为托孤监国,有人就想试试大唐李治是不是蜀汉刘禅,宰相长孙无忌是不是丞相诸葛孔明,二人之间是不是就没有一丝嫌隙。
于是朝堂上有人会在请示皇帝想法之前主动询问长孙大人的意见,也有人会对皇帝提出一些看似美好实则无用的建议蛊惑没有处事经验的皇帝,然后让长孙大人否决掉这个皇帝以为很好的建议,这样一次次的制造新皇和监国宰相的矛盾,这就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水滴总有石穿时,长孙无忌对此也没有办法,只求皇帝能够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暗流慢慢的发展,坊间就有了“先有宰相后有天”的说法,天即是天子的暗喻,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大唐天下有什么事,你要先去禀报宰相大人,然后才可以告诉当今天子。
这句话自然不会是长孙无忌自己传出来的,毕竟他不会傻到自己说出这样功高盖主的话,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可是长孙无忌也不知道这是谁说出来的话,说不准这句话就是从宰相府传出去的。
自从长孙无忌位列监国的高位后,宰相府的长孙氏高门子弟也跟着水涨船高,李治为了表示自己对舅舅的敬重,对自己的表兄弟皆有赏赐,这样长孙无忌的十二个儿子都可以出仕为官,本来这件事也无可厚非,毕竟大世家的子弟为官这是特权,可错就错在不是每个人都能守得住平常心。
长孙无忌的十二个孩子并不是都有乃父之风用脑子思考局势的聪明之人,再加上有心之人刻意的捧杀,多是认为这是因为长孙家势大才会权倾朝野,不说有高句丽渊盖苏文挟令天子的威势,也是执掌朝堂的半壁江山,所以经常在府邸高朋满座,把酒言欢,甚至自诩宰相府就是大唐的小朝堂,就连长孙氏的奴仆出外都会趾高气昂。
虽然长孙无忌多次约束自己的儿子们,但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视清贵,哪是长孙无忌几句话可以纠正过来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事传不传千里无所谓,但肯定会被有心人会拐弯抹角的把这些话传到皇帝李治的耳中,所以这内外的压力让李治经常苦闷抑郁,他甚至有了看不清是非黑白的错觉,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胜任皇位。
严重的时候李治甚至害怕上朝这件事,因为人人都看向长孙无忌的目光对李治这个皇帝来说不亚于一种羞辱,可是他没办法反驳这件事,他的性格也让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所以李治总是憋在心里,甚至影响到了李治的生活。
所以在王婠询问郑珠贤皇上私下生活的情况的时候,郑珠贤一脸为难的道:“皇上或许近来是累了,每次总是没心情,或者只是短时间的应付了事。”
王婠就急了,赶紧询问郑珠贤是不是最近得罪皇上了,所以不愿意在郑珠贤身上浪费时间了?于是赶紧让人盯着萧未央的殿阁。
郑珠贤马上否认这种事存在的可能性,这个锅她可不想背。
王婠又想到了一点,难道皇上把力气用在淑妃萧未央那里?所以不来自己这里和郑珠贤这里?想到这里王婠赶紧让人盯着萧未央那里。
其实王婠去问萧未央也会得到一样的答案,萧未央最近也感觉到了皇上不对劲的地方,她甚至怀疑李治是不是在王婠和郑珠贤那里累坏了才到她那里去,自己失宠了?就赶紧让人去盯着皇上。
这是因为王婠她们不知道李治在朝堂上受的气,她们看不到李治的心里,所以误会了李治,李治心思郁结之下就想找人聊聊天解解闷,能开解他一下,结果不管去了哪个妃子的殿阁都是男女那点事,李治现在哪有心思做这些事,也就草草了事了,倒是让王婠和萧未央之间相互担忧对方独得恩宠。
李治不知道自己的父皇是怎么样做皇帝的,但是这时候他真的感到太累了,完全没有父皇坐皇位时的游刃有余,纵横捭阖,李治感觉到只是累和憋屈、无奈,他会远远眺望着自己父皇的崇圣宫别庙愣愣的出神,只是偶然间想到了距离崇圣宫不远的感业寺,那里也有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或许自己应该去找她散散心怎么样?所以郁闷的皇帝就走出了皇宫,只带着内侍监走到了感业寺。
李治来到感业寺的时候,本来应该感业寺住持来接待皇帝,询问皇帝来到尼寺意欲何为,李治只有说其他,只是说自己心中不宁静,所以来寺中静心,顺便询问了如意,只想起了如意的发号,赶紧改口请问尼子明空的去处,住持于是给李治指了指路子。
李治过来正好看到了如意在洗着一大堆僧衣,抬手擦汗水的样子就让李治想到了自己当年受不了宫里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明争暗斗的气氛,同样出去散心就跑到了千里之外的高句丽,那时自己看到如意的时候她也是在洗着衣服,没想到自己这一次散心还是看到这样的场景,不同的是那时的自己还是晋王李治,如意是“得罪”了太子哥哥被父皇“流放”的才人,李治不明白当年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去找如意散心,就像现在李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偏偏就想要来这里散心,现在自己是大唐郁郁不得志的皇帝,而如意已经成为了感业寺的尼子。
李治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如意仿佛自己的心也能静下来,或许在这里就是一种心安,内侍监看着也不敢说话,他从太宗的身边跟到了李治的身边,对于李治和如意的纠葛自然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可以说除了他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其中的异常,可是不管是李治的身份还是如意的身份都注定了某些不适合,可是李治心情抑郁内侍监也是看在眼里的,内侍监左右为难,但李治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些。
如意偶然抬头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发呆的李治,她不知道李治是专门来找她的,还是笑着道:“皇上,你怎么过来了?是来找住持的吗?”
如意的话惊醒了发呆的李治,李治慌忙的开口道:“朕,朕闲来无事,就随意的转转,没想到来到了武内官这里,武内官是在洗衣服吗?”李治赶紧没话找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如意讲自己的来意,只是还是不改称呼如意为武内官。
如意倒是不以为意道:“因为寺里洗衣服、做饭、砍柴这些事都是轮值的,今天刚好轮到我洗衣服,所以就被皇上遇到了。”
接下来李治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如意也不明白皇帝李治是怎么就出现在这里的,一时间二人都只是不言不语的看着对方,李治身后的内侍监仿佛不存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到底还是如意心思灵活一些道:“那皇上现在可是有何事?小尼能帮皇上吗?”
李治愣了一下道:“没有,朕只是出来散心,可能打扰到武内官了,武内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朕也有一些走累了,坐在这里休息就好。”说着就走到了距离如意不远的桌子边,内侍监赶紧擦了擦桌子边上的胡凳让皇上坐下来。
如意不明白李治究竟是何意,但李治不说她也没有资格去问,只能按着李治的说法,由着李治去休息,自己也接着洗衣服。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人洗着衣服,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洗衣服,内侍监还是一种虚无的存在,一时间场上只有如意洗衣服的声音,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倒也有一种沉静的滋味,李治静静的听着这样的声音,自己浮躁的心也静了下来。
一直到如意洗完衣服李治都没有说话,在如意刚刚洗完的时候,李治一个眼神内侍监茫然之下才明白自己应该去帮着如意挂衣服,他位高权重都多少年没做过这些事了,但眼色这件事还好依旧炉火纯青,也就赶紧过去帮着如意挂衣服。
如意看着过来帮忙的内侍监,赶紧躬身行礼道:“谢谢内侍监大人。”内侍监也是笑着应是。
在衣服挂完之后如意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李治也没有说话,他现在心静了很多,也算是达到了自己来之前的目的,所以也就告辞离开,如意也是走到院门口送皇上离开。
在李治离开几步之后回头一望,如意一只手里还抱着木盆看着他,李治点点头就离开了,如意看着李治回头也是躬身行礼。
自此之后,李治在朝堂上受气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会来感业寺躲清静,有时候看着如意砍柴,李治就坐在柴堆上,也不管干净不干净,有时候在厨房看着如意做饭,偶尔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所有人吃饭之前先吃上一碗,有时候如意修行念经的时候,李治也会在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听着。
长孙无忌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从内侍监那里知道了李治的为难,他沉默一阵,知道李治有话不对自己说,这是心中有了埋怨,或许他该找机会和皇上谈一次心。
消息传到王婠和萧未央那里的时候,王婠想不明白皇上为了什么会经常去一个尼寺,难道是因为李治崇佛?可是李治之前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