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玉竹不再反抗,为了证实心中所想,他耐着性子拜堂,手被对方死死攥紧。
滚烫的温度从那人手心处传来,纪玉竹忽然觉得浑身燥热,脸和脖子都臊得慌。却反而更加证实了他心底的猜想。
是师尊。
师尊要同他拜堂。
徐家老爷面上看不出喜乐,乔乐安一直注意着他,倒是丝毫未察觉纪玉竹的异样。周围的宾客也权当是他新婚害羞,并未多想。
众人一直忙碌到深夜,新婚房内也只剩下他们二人。
直到现在,纪玉竹还是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师尊?”他试探性问道。
新娘不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纪玉竹坐在床边,鼻尖处传来身边人的异香,勾人心魄。
“师尊,您就别玩我了成吗?”纪玉竹祈求道。
他听见身边那人低笑,随即身后蹦出来一人,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崩。
“纪玉竹,你还真是善变!”
纪玉竹闻声转头回去瞧,徐双此时就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纪玉竹心虚的咽了口唾沫。
“我哪里善变?”
“若是新娘是我,你怕是立即摔门出去了吧?”
纪玉竹没接话,事实确实如此。他这辈子想嫁的人也只有师尊罢了,要是当真要娶徐双,他一百个不乐意,结了就离!
他的眼神朝身侧之人看去,想要摘下盖头,实际他也这般做了。红丝绸轻轻一扯就掉,滑落在他掌心。
柳卿华同他对视的瞬间,纪玉竹几乎是立刻就红了脸。
这副皮囊本就白皙,嘴唇被抹了红色更加显嫩。
徐双自得走近:“怎么样?这可是我的手艺。”
纪玉竹一时语塞,鬼使神差的去摸师尊的脸,被柳卿华侧身躲过,停在半空中。
“师尊?”
徐双在一旁笑嘻嘻道:“既然都拜过堂摘过红盖头了,自然便是夫妻了,公子这就算是娶了纪玉竹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柳卿华这才重新抬头同他对视。
纪玉竹又道:“你们二人,竟联合起来骗我?”
徐双变脸速度极快,冷哼一声:“难不成你还真想娶本小姐?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
纪玉竹闭了嘴,鲜少没再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就在众人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时,猛地一把大火,绕着房子轰然燃烧直至最高点。
房门忽然倒塌,外面火光乍现,就这么暴露在众人面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鼻腔。
徐双忍不住扶着桌子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纪玉竹本想着去开窗,可人还没走到那里便被席卷而来的火光吞没。
房梁开始坍塌,巨大的支柱往下掉落,眼看马上就要砸到徐双身上。说时迟那时快,纪玉竹猛地扑过去将她救下,等他再次回头时,师尊却被困在里面。
柳卿华站起身,隔着火光看向他们:“先走。”
纪玉竹急得大叫:“不行!!!师尊!”
他身上的大红色嫁衣很是鲜艳,在火光中都还不逊色,看得出徐老爷真的对这门亲事及其认真。
“我没事,先带她出去。”
纪玉竹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眼瞧着就要上前,却被身后之人死死抱住大腿。
“纪玉竹!你别冲动,先想想办法,你这样直接过去都会被烧死的!”
“你放手。”纪玉竹阴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徐双忍受着身边的灼热感,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不愿意撒手。
纪玉竹来回扯动都将她丢不开,也不知一个在深闺中的女子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眼前着火光越来越大,柳卿华身上的嫁衣衣摆过长,很快就烧到了尾部,被他轻轻踢了一脚掩藏在身后。
“玉竹,听话,我会没事的,你忘了我们还要回去吗?我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纪玉竹咬咬牙,也不再多停留,一把拽起徐双的衣领,将身后快要被烧到的花瓶拿在手中,猛地将里面的水连带着花浇在徐双身上,将她护在怀中便往外冲。
眼瞧着他们跑出去,柳卿华这才松了口气,疲惫的跌坐在身后的床榻之上。他颤颤巍巍的将藏在衣摆下颤抖着的手伸出来,便是怎样都止不住。
他轻轻动了动脚,将头上的发簪摘下,狠狠的在自己的小腿上划出一道痕,将里面的一根长棍取出。
动作一气呵成,他的身子疼的更加颤抖,额头冒着汗。
纪玉竹几乎是拿身体护着徐双出来的,身上的每一处皮肤几乎都被烧成了黑色,嘴角有鲜血流出。而徐双有湿衣挡一挡,直到到达火光外才被纪玉竹放开。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此时此刻再也顾不上那一套大小姐的派头,趴在躺着的纪玉竹身边,想要将他抬起来却无从下手。
她从前没见过这般景象,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纪玉竹耳边嗡鸣,已经听不见徐双的哭泣声,他转了个身子,趴在地上爬行,想要进去找柳卿华。
“师尊......师尊还没出来。”
徐双一下子挡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的流。
“别再去了......别再去了纪玉竹。”
“师尊,还在里面。”
他努力拖着身体往前爬,被烧伤的部分因为摩擦而拖出一道血痕。
“他回不来了纪玉竹!你师尊他回不来了你明白吗!!!”徐双忽然大喊。
纪玉竹忽然愣住:“不会的,师尊说过的,他要带我回去,回梧桐宗,回青云峰。”
徐双死死咬住嘴唇,随后才道:“你的师尊......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成为男妓的代价吗?”
纪玉竹已经疼到毫无知觉。
“男妓从被婆子买到之后,便会割开他们的小腿,将一根长棍活生生塞进去,用这样的方法防止他们逃跑,因为疼,所以跑不远。”
纪玉竹忽然从嘴里发出细小的呜咽:“不会的,师尊......师尊从没告诉过我,师尊不会骗我......”
徐双继续道:“他出不来的纪玉竹,他走不了。”
他的脑海中忽然轰的一声,难怪初见那日,师尊在他的背上动了两下便放弃,难怪师尊不喜欢站起来,难怪师尊走哪都要他扶着,难怪师尊一个人拖都托不动乔海东的尸体。
他原以为是师尊想和他多呆,没想到是太疼。
“纪玉竹......你不是仙人吗,你站起来啊!”
纪玉竹不吭声,眼皮都快要睁不开。
徐双却忽然站起身,嘴里不断喃喃道:“对了......找父亲......找父亲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纪玉竹,我现在就去找他。”
她早已满脸泪水,回头时却撞见早已在他们身后等候多时的徐老爷。
徐双忽然觉得内心一咯噔,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不用找了。”徐老爷道。
他从身后扔出一颗头来,直直滚落在纪玉竹面前。
他还未搞清楚状况,倒是徐双率先尖叫起来,似乎快要冲破他的耳膜。
那张脸完完全全展现在他面前,直到今日纪玉竹都清楚的记得,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瞧见的第一张脸,是乔乐安。
只一瞬,他的心几乎空了,泪腺也仿佛早就被烧坏,流不出一滴泪。
身后徐老爷却道:“没想到你们俩倒是逃出来了,怎么不一起死在里面?真是让人好生厌烦,还需要我来添最后一把火。”
徐双吓得后退一步,盯着那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父亲......?你......不想救母亲了吗?”
徐老爷盯着她的脸,眼里却没有丝毫情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她。”
“但她却很爱你,可是双儿,我的好女儿,如果只有你的命能救你的母亲,你也会同意的对吧?”
徐双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你什么意思......?”
“几年前那个道士说了,说只要拿你成婚当日的血加上黑鸦血献祭就能救你母亲了,双儿,你也很想她回来的是吗?”
“那你为什么要杀纪玉竹,为什么要杀乔乐安!害的这么多人身亡就不怕母亲醒来难过吗?!”徐双吼道。
“她会理解我的。”
徐老爷早已接近封魔的状态,不断地朝徐双靠近。
“呵,天下的蠢货还真是不少,这样的法子也就骗骗你这种人。”纪玉竹忽然道。
徐老爷忽然一记眼刀扫过去,冷冷道:“你以为乔海东就没有参与吗?你以为真是徐双提的亲?纪玉竹,相较于我,你才最可悲。”
“你或许还不知道,若是乔海东还活着,你怕是早就死了,他的秘密可要比我多上太多,就凭你一个从生下来就没人爱的小贱种,也敢批判起我来。”
纪玉竹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已经很久没有人骂过他小贱种了,就算在天水宗时也未曾被人这般羞辱。
他缓缓闭上眼:“有你这般无耻的家人,用各种不同的爱来压榨孩子,不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不就是将自私自利,真是比那黑鸦血都恶心。”
“恶心?”徐老爷冷笑,走到纪玉竹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徐双还没来得及阻止,脚底就像生了根一般走不动一步。
纪玉竹的意识模糊,身体的痛觉被强行唤醒,将他拉入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