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个人租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因为一年到头来也滑不了几次,所以什么装备都没有买,索性全部都租了。
连滑雪服都是租的。
牧遥刚开始本来打算是直接穿自己羽绒服滑的,反正技术不到家,估计也就随便学学摔摔,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但是在他们几个和旁边店员小姐姐的“威逼利诱”下,还是租了一套看着相对新点的。
鞋里面有鞋套,他套了两层,还能稍微忍耐下,衣服是真不想穿。
不过都这会儿了,也顾不上这些了。
周子凯跟辰阳都选择的是中级道,说是找找感觉,再去高级道。
他们俩会滑,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牧遥不是第一次来滑雪场,却是第一次上场。
就单是选单板还是双板,就纠结了好一会,旁边的李端也是,虽然滑过,但是技术嘛,就不一定了。
所以他们俩都选初级道。
因为雪场设计的缘故,初级和中级滑道的传送带是共用同一条。
高级滑道在另外一边,所以是单独用一条。
这个鞋子穿脚上有点紧,加上跟靴子一样比较长,下半条腿全部都被禁锢住了。
有一种双腿都打了石膏的错觉。
庆幸的是板子上去的时候是拿在手里的,不然上去估计都是个问题。
因为人比较多的缘故,所以整个传送带上面还是比较拥挤的。
辰阳就站在他的后面,他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看他的后脑勺。
用力地眯了眯眼睛,又睁开。
虽然戴着护目镜,但是这一望无际的雪白,还是刺得眼睛有点难受。
抬手打算揉一揉的时候,碰到的却是头盔前面的护目镜。
有点尴尬,索性又放下来了。
“眼睛不舒服吗?”辰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牧遥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头盔加上护目镜头套,感觉整个脑袋都很僵硬。
他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他摇头,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今天算是跟一个卡扣杠上了。
一只脚固定好了,另一只脚的扣子怎么扣都扣不上。
朝周围瞥了一眼,周子凯在帮一个小妹妹固定板子,李端穿好后已经开始在上面跃跃欲试了,另一个人倒是没看见。
要不是半道放弃会扫了大家的兴,他肯定直接撂这儿不滑了。
扣子很紧,得用力掰才能扣上,同时他还得掌握着这个力度,万一用力过猛,这玩意儿今晚他就能抱回家了。
就在耐心即将要耗尽、打算甩手不干了的那一刻,一颗脑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的头盔还没有戴,只戴了个护目镜。
一只膝盖跪在地上,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短,这种长度的头发摸过去,会有点扎手,顺着脖颈往上,越往上越柔顺。
不知道人家会技巧,还是这个鞋今天跟他对着干,只是一下,卡的一声,就扣好了。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他扣好之后,下意识地拍了下他的鞋,意思是好了。
这是他们俩之前在一起的时候形成的默契。
牧遥每次撒懒不想穿鞋的时候,都是辰阳给穿的,穿好之后轻轻拍一下,算是大功告成。
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抱着他的头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随后就慢慢挪着走了。
刚刚的那一瞬间,他抬头看自己,他低头看着半蹲在地上的人,隔着好几层护目镜,但是对方的眼神,好像一清二楚。
只是不管怎么说,中间隔着的这几层,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屏障,再怎么看都不可能跟往昔一模一样。
“楞啥呢,咋的不敢昂,”李端拍了下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这滑雪场挺大的也。”
“你就看滑雪场呢,”说完拉了他一把,“这有啥好看的,咱们去滑。”
他们没有请教练,先只是按照理论知识在这边摸索学习。
在把所有的方法技巧都学了一遍后,才开始练习直线下滑。
这算是最入门级别的了,但是要克服恐惧向下,对他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周子凯他们俩本来打算是要先教他们的,虽然滑雪场不让请私人教练,但是悄摸指导几下还是可以的。
但是被婉拒了。
他们俩,尤其是牧遥,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就得从最基础的开始。
刚开始就教的话一来他们俩都没有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滑,二来一些基础的东西,可以先自己学。
就让他们俩先去滑了,稍后再说。
看着狭长的雪道和快要成小点的人,心里泛起的阵阵恐惧感猛然袭来。
已经深呼吸过、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给自己打了很多次气,但是还是害怕。
心里这个坎儿,好像怎么都过不去。
李端已经滑下去了,虽然颤颤巍巍的,但是也没摔,还挺顺溜。
牙一咬,滑吧,二十几岁不滑,等到老了想滑都滑不动了。
往前挪了挪,滑雪杖一拄,朝前去了。
因为这个坡比较缓,加之这会儿旁边没啥人,好像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以为速度会很快,但真正滑的时候,就发现其实还好。
看来出发才是检验一切可行性的真理。
随着一次次的下滑,一次次的摔跤,前不久那种站在上面的那种恐惧感,渐渐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试试再试试的冲动。
从传送带往上来走的时候,李端趴在他耳边讲他刚刚看到的一个人,下来的时候一下子铲倒了好几个人,都摔得四仰八叉的,正呲着个大牙在那乐呢,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上边的人。
辰阳穿着件红白相间的滑雪服,红色的头盔,就那样看着他。
那会儿的阳光不太烈,但他总有一种朝前看刺眼的感觉。
辰阳的手伸了过来,拽了他一把。
“练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还好,现在摔跤摔得少了。”
他看到辰阳小幅度地低了一下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怎么的。
就在他还在四处找人的时候,就听到辰阳又开口了。
“一会我教你吧,他们俩去那边了。”
就说刚刚明明还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牧遥点了点头。
其实刚刚想找李端,就是不想一个人面对辰阳,他觉得很不在这。
但是没想到人家转头就把他给抛弃了。
这会儿再说什么其它的话,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了。
辰阳问他要不要自己再练习一下技巧,还是直接教他走“之”字弯。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再练练,不然到时候啥也不会,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是太紧张了的缘故,接连滑了两次直线下滑,不是在半道上摔了,就是在最后快到了的时候倒了。
真的很恼火。
想要在他面前不出丑,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辰阳在上面,一直盯着那抹淡蓝色的身影。
看到他摔倒的那一刻,板子已经在向前移了,但是想起周子凯跟他说过的话,还是停下来了。
然后看着他自己慢慢爬起来,再继续接着滑下去,再摔倒,再起来。
上来时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没关系,摔得不疼。
牧遥其实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说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但就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了。
辰阳的意思是让他歇一会儿,等歇歇了再滑。
但是牧遥说不用,所以就直接开始了。
因为他是第一次滑,加之前面也就练了三个多小时,这天一会也就黑了。
所以直接到“之”字,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但就是很想练练这个,试试,能学到哪算哪。
开始的时候辰阳边跟他说滑时候的技巧,边蹲下,给他的鞋又重新检查固定了一遍。
牧遥都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人家已经弄好了。
“咱们先从简单的开始,主要就是左右滑动,”辰阳边看着他边说道:“往左走的时候左腿弯,把重心放在左腿,保持后腿是虚的,方便前后移动和调整。”
牧遥静静地听着他说,时不时点点头。
“别怕,全身放松就好,我就跟在你身后。”
本来心里有点忐忑,但是听到某个字眼的时候,一下子好像就坦然了。
也不是因为他说跟在身后就有安全感或者是什么,只是又想到了很久远之前的事情,“别怕”这个词,其实一直常伴他们。
他对他说的,他也对他说的。
回忆这个词,无不充斥着一个人的一生。
经常能够听到它看到它,感觉无处不在。
但是它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忆起的都已经成为过去了,而是这些过去,还在一巴掌一巴掌地扇着当下自己的脸。
火辣火辣的疼。
下去的时候没有摔跤,但是也没有走成。
就刚开始的时候摆了几下,但也仅仅限于朝左或者朝右,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基本上还是直滑下去的。
最后停的一下没停稳,坐下了。
倒是没有摔疼,就是突然想坐下来歇歇,这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紧接着那抹鲜艳肆意的红就映入了眼帘。
等到滑雪场快要关门的时候,他们几个才收拾收拾出门了。
今天虽然没有学会太多的东西技巧,但是滑的很畅快,摔的也很开心。
像是在逼仄的牢笼中生活惯了的鸟,终于也是扇了一次翅膀,朝天空中飞了飞。
摔的不轻,但是格外的畅快。
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被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原来除了眼前的这些,还有更有趣的值得我们去用眼睛发现它。
感觉防水措施做的挺不错的,但这一趟下来,身上湿的差不多了。
辰阳提出他顺路送牧遥回去的时候,牧遥没说什么,倒是周子凯犹豫了一下。
后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借口去管这件事。
虽然本来说好的要帮他们俩创造独处的机会,但是这会儿,他犹豫了。
最后就是周子凯开车送李端回去,牧遥坐了辰阳的车。
上车之后给他递了一个毛巾,“擦擦吧,干净的。”
不一会不知道又从哪掏出来一个保温杯,“这个也是新的,你可以喝点先暖暖胃。”
是姜茶,味道很浓,拧开来的时候他就闻到了。
在路上的时候没有像之前一样基本上保持沉默,辰阳偶尔问个问题,牧遥都很配合地说了。
感觉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但是端在手里的姜茶,一口都没动。
起初辰阳以为是不想喝或者是太烫了,但是等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刚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辰阳很懵,以为他问错话了,还是在自言自语。
等到再一次问出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就是在问他的。
牧遥说:“你知道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吗?”
说这话的时候,牧遥是盯着辰阳的眼睛问的。
他懵了好一会,随后才摇了摇头,说了不知道。
牧遥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手里保温杯的盖子盖好,轻轻放下,随后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在周子凯家过的夜,衣服也是穿他拿给我的,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他连这都会告诉你。”
他的语气中,更多的嘲讽,和无奈。
如果说刚才还是懵逼的状态,那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
如果在这会儿还听不出这句话所要传达的意思,那可就太离谱了。
原来他都知道,也是,其实很明显了。
基本上这几次周子凯叫他出来,自己都会出现,一次两次算巧合,那第三次,就不一定了。
辰阳刚要开口,就听到牧遥又说话了。
“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想要干嘛,当